编者按：2026年初，发生在中东的战火，正越过传统的地理边界，以前所未有的烈度重塑全球资本版图、重构全球资本的风险定价逻辑。从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停摆，到华尔街暗处涌动的流动性黑洞，战火的“蝴蝶效应”正在各个资产类别中引发剧震。
当宏观周期与地缘政治迎头相撞，正在考验每一个市场参与者的韧性。
文｜周艾琳
“求助！我的货是去中东的，船东竟然给我卸到了印度，还要收取天价战争附加费！”某中国化工品出口商艾莎（化名）对《潜望》表示。
事实上，艾莎只是众多同病相怜的外贸人中的一个，大量从中国出口中东的外贸货物被卸到印度，原本的目的地不能停靠，例如阿联酋、沙特、科威特、巴林、伊朗 、也门、卡塔尔等，原因在于，原定路线需要穿越霍尔木兹海峡，若要绕道好望角，则需要面临巨额转运费。
当前的问题在于，即使货没送到，船东也向外贸人索取战争风险附加费。有外贸人反馈，40尺柜大概要收3500美元，整柜的货值大概是2万美元左右，众多外贸人开始质疑天价附加费的合理性，并开始集体弃付，但这或面临法律风险；另一个问题在于，部分货物被丢在印度港口，若无法在当地找到新买家，就只能退运，而退运不仅流程麻烦，还可能面临再进口关税 。
面临战争，船东已经不断抬价，以前一个1000美元的柜子可能涨到5000美元，货能否送到也前途未卜。走过了被“对等关税”扰动的2025年，外贸人的2026年可能同样曲折。
进不去的霍尔木兹海峡
艾莎所在的外贸公司是位于上海的化工产品出口公司，而运送她的这批货的船公司则是赫伯罗特（Hapag-Lloyd，下称HPL）。这是德国的头部集装箱航运公司，HPL在跨大西洋、中东、拉丁美洲和亚太地区航线中实力较强。
然而，一切都抵挡不住战火带来的扰动。“大部分货通过 HPL 运往迪拜、沙特，但因为战争，部分货物被丢在印度港口，有的运到釜山后因打仗折回卸到厦门，还有从天津港始发至宁波后因打仗停运。我有一票货是3月1日发货的，当时大家并没有料到战局会发展得如此严重。”
艾莎表示，她还属于较为幸运的，因为尽管货物被卸在了印度，但其所在公司在印度找到了新的买家，于是准备将这批货转手。“因化工品上游原油价格上涨，相对好卖。”
对于那些无法转卖的，则只能面对“下下策”。另一个出口科威特的外贸人对《潜望》表示，因为遇到战争而，去科威特的柜子现在换船在印度港口，船司现在给了3个方案：目前港口直接提货（现在柜子在印度）；改港口，但中东这些国家不能靠；退运。
就退运来看，很多外贸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选择这条路。“退运需向中国海关证明退货原因及货物质量问题，流程冗长，而且很有可能会涉及再进口关税——再进口关税约 6.5%，还需交 13%增值税。”艾莎表示，除了税费、流程，退运等于又要再交一笔运费，而如今的运费早就和3月初天差地别。
也有人在询问弃货的可行性，但弃货并非那么简单，而且事后很可能面临诉讼。
据了解，如果中东当地客户愿意承担额外的费用，当前也可以通过绕道的方式送货，例如经由好望角，而避开霍尔木兹海峡。但多位外贸人表示，绕道又将增加运费，而且附加成本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除非中东客户同意承担所有费用，外贸人本身并不会主动选择这一路径。
拒交天价战争附加费
即使是比较幸运、找到印度接盘人的艾莎，也有一个逃不开的烦恼——天价战争附加费。
据了解，达飞海运已开始对每个集装箱加收2000至4000美元不等的“紧急冲突附加费”，HPL收取的“战争风险附加费”也高达每标箱1500美元以上。
什么是战争风险附加费？这笔额外的费用于支付船舶进入高风险区域因冲突或海盗而产生的额外保险费用。当航线面临更高威胁时，承运人会把这些成本转给发货人。与标准运费不同，这个费用只在指定的战争区域生效。
此次外贸人发往中东的货几乎都面临来自船公司的附加费要求。艾莎发给《潜望》一张来自船公司的账单——更改目的港费(COD):350美元/票；战争附加费(WRS): USD1500/Teu（20英尺等效单位）；翻箱费:按实际产生金额收取；单证修改费(DAF):300元/票 + 舱单重新提交费用(SMC):40美元/票(若产生)；删发票费(DDF): 300元/票(若产生)。
她表示，不同船公司收取战争附加费差异大，HPL 对40 尺柜收取高达3500 美元的附加费，这对于 2 万多美元金额的货值，无疑已经是非常高的成本。
“船公司在未经过同意情况下收取战争附加费，货物半路折返甚至未出中国境内仍收取，这在我们看来非常不合理。我们暂时集体不交战争附加费，后续考虑集体诉讼，但如果让我们单家企业来提起诉讼，我们耗不起这个精力，因为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货需要处理。”
然而，不交战争附加费的后遗症就是，船公司不会修改提单，也不会放行滞留的货物，这样艾莎就很难把卸在印度的货转卖给当地接盘人。
如何应对战争附加费？
究竟战争附加费是否合理？外贸人又应该如何理性应对？
上海德禾翰通（青岛）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杨丽对《潜望》表示，在面对战争附加费问题时，外贸企业应优先推动集体协商，以降低集体违约风险。
“尽管不少外贸人认为附加费是不合理的，而且是事后通知事项，但我们需要考察船公司是否事先进行了告知和公示，以及合同中相关条款如何约定。一般而言，根据提单背面的战争条款和绕行条款，这类费用本质上是为了应对运输过程中不可预见风险导致的成本增加。如果附加费符合情理和合同约定，货主方集体拒交可能构成明显违约。”
尽管如此，杨丽指出，当国际形势发生特定变化，而订舱时的费用并未相应调整，费用上涨的合理区间仍有商榷空间。因此，应采取“两条腿走路”的策略：一方面与船东明确收费标准并进行协商，另一方面做好运输后续安排，不应完全依赖船公司。
此外，律师也认为，关于改提单、改港及燃油附加费的合理性，也需具体沟通。若航程未增加、未绕行风险区域、未产生额外成本，则不应将未发生的费用强加给货主。整体而言，费用合理性、合同约定、实际成本增加以及国际形势变化都是必须综合考虑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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